8/28/2006
我睜開眼睛,並將眼罩拿下。因為房間裡沒有窗簾,陽光可愛地自然灑落進來。我醒來時有一種錯覺,我以為我在台灣。棉被安穩地躺在我身上,睡得真舒服啊!我往矮桌上瞄去,已調過時差的手錶的時針指向大大的9。房間裡只有我和堂姊,看來是我們最晚起床的了。我抖了一下身子,房裡是有點冷,堂姊貼心地將一件襯衫遞給我穿。
我穿上襯衫後,打開紙門,走下稍微窄的樓梯到二樓,不仔細走是可能會摔下來的,儘管是這樣,我仍然是用小跑步的速度,並踮起腳尖踩著樓梯,彷彿是小麻雀在地上彈跳那樣。我和在煎荷包蛋的姑姑說了聲:「早安。」我知道我特別有精神,不再是一成不變的早晨。
以樓梯為準,右邊是廚房,左邊是浴室以及廁所,馬桶並不在浴室裡,而是另有一個小廁所,就像公共廁所。浴缸以及馬桶都是藍色的,浴室的門下方貼滿了彩色玻璃貼紙。浴室與廁所都不大,我喜歡容納一個人就足夠的空間。我梳洗後,就走到靠近陽台的小餐桌。
「唧唧唧......。」相當清楚地傳到我耳裡。
我心裡有不可思議的感覺。如此鮮明的蟲聲,觸手可及的聲音,竟然一點都不遙遠。我順手倒了牛奶,烤了土司。姑姑還煎了火腿,就在盤子上。我悠閒地享受在這兒的第一頓早餐。
出了家門,我們必須前往新宿站搭地鐵。天氣有點陰陰的,很涼爽,有幾輛腳踏車不時從我身旁經過,每個人像是用飄的,當想要看到臉的時候,總只能看一兩秒。等紅綠燈過斑馬線時,車子比我想像中的少,只有小客車,前前後後地排著,幾乎沒有摩托車,才令人覺得不亂吧。雖然是在馬路上,卻相當安靜,空氣沒有令人嗤之以鼻的車子排放煙味。最吵雜的機器雖然在眼前 但此時一點都不干擾。房子都不高,不用抬起太高的下巴,就能看到稍微蒼白的天空。我特別留意四周。
沿電扶梯往下進入站內,我走向售票機前,看了上方的路線圖,密密麻麻的,就像時空交錯,只要藉由電車,無論是什麼地方都能前往。對遊客來說,買電車一日券是最划算的。一天的最終12點以前你可以以這張票來來回回,不用一直買票。買好了票,通過票口後,我將那張具有紀念價值的票仔細玩賞了一番,再小心放入包包裡。今天決定沿著丸之內線的地點玩,地鐵裡相當多人,每個人搶著空位,日本人沒有讓位的觀念,看到需要位子坐的人是不會讓位的。我看到的大多都是中年人,白髮的中年人還是一樣穿著西裝,20出頭的年輕人也穿著西裝,西裝似乎是他們的定裝打扮,或者是說上班族等於西裝。我突然覺得男人有點可憐。
跟著姑姑下車,我卻忘了往上瞧瞧站名。出了口,往馬路上一看,公車正緩緩在我的身後往前開,大約是中午,高樓大廈林立以及上班族仍然相當多,感覺像是一塊商業區,乾淨的地面使這兒看來為更高級。與早上等紅綠燈的時候相比,我身旁更多人,站了許多OL,身型相當清瘦,穿著樸素簡單卻有設計感的俐落服裝,比穿著西裝的男人有趣多了,我目不轉晴地觀察她們。走到了一座建築物,身旁的紅色牆壁與白色的樑柱優雅地佇立在我旁邊,相當歐式的建築。
「嘎嘎嘎......。」
我好奇往上看,有隻烏鴉飛上一橫白色樑柱上,我笑出了聲音,有種驚喜,頭次看到活生生的烏鴉,我腦海中電視畫面的烏鴉立即被眼前的烏鴉塗滿滿的。雖然傳統認為烏鴉是不祥的象徵,但日本卻認為是吉祥的。吉不吉祥其實都無所謂,人總是愛自我設限。烏鴉是日本的國鳥,聽說一早遇見烏鴉,這天都會過得很好。看到了一塊牌子標明著和田倉噴水公園餐廳,前方是很寬廣的橋,橋上有好幾棵柳樹,樹葉垂得很低,好像願意讓我碰觸它,我小力拉了好幾下,才覺得心滿意足。風雖然大,卻不是急躁,而是好像要把你給包起來,涼爽且不會令人拘束心煩。
走向公園的後方,看見許多人坐在座位上,好大一家的餐廳。右邊則是噴水池,噴水的形狀好像剝好皮的香蕉。我們在餐廳的另一頭坐了下來,啃了些零嘴。有許多人坐著吃便當,我看見一個女人,便當不是7-11的,是她自己帶的,很少人會自己帶便當,更何況不是學生,一個人坐在樹下吃著自己帶的便當,儘管忙碌於工作還能隨身攜帶自己的味道,我想像著我自己將來會這麼做。
有好幾間房子站立在水中,聽姑姑說那是皇族住的地方──皇居,和剛剛歐式建築風格的東京銀行截然不同。古色古香的外觀,以及湖水翠嫩的綠使它們看來像一幅畫。有好多人沿著皇居外圍跑步,與我在電車上看到的忙碌上班族成了對比,悠閒輕鬆地跑著。
找到了車站入口樓梯,但不是車站,而是地下道,必須還要再走一段路才能搭地鐵。牆壁上是一些卡通上的畫面,我反射性動作辨認了一下,是神隱少女中的畫面。進去那另一頭未知世界的黑洞、青翠的草叢......,如電影畫面中的片段,一塊塊剪下來的。然後有五花八門的店面出現在我眼前,有吃的、包包、衣服,不過大多數都是吃的,與美食街沒什麼兩樣,拉麵、壽司便當......,許多餐廳互相競爭吆喝著,期待客人進入他們的餐廳。終於到了往丸之內線的月台。
走向了銀座線方向的月台,我們搭上地鐵後,我和堂姊仍舊在聊天,四周傳來耳畔的都是日文。
「妳不覺得語言很奇妙嗎?」堂姊說。
「是啊,他們也應該覺得我們很妙。我們講什麼,他們都聽不懂。 」我說。說完的同時,我一直在思考語言,但解釋不出來我的疑惑在哪裡,我決定先拋到腦後。
到了銀座,占據街道的不是今天早上所看到的死氣沉沉上班族以及西裝。而是充滿獨特味道的每個人。該怎麼說呢?街道才會因此有它存在的意義,不應該空蕩蕩更不是一種媒介工具,而是一種共存的關係。我喜歡看見人以自己的姿態在街道上抬頭挺胸大步往前走,雖然那份自信可能是表面且虛假的,但在物質世界裡很難避免這樣的人為疏失。
映入眼簾的是百貨公司、3G用品店......,與台北車站有幾分相似。我進入了新光三越,裝潢擺設沒什麼特別的。1樓是化妝品專櫃,B1是超市、美食街,我試吃了一小塊巧克力,入口的時候,不甜卻有淡淡的苦,越咀嚼,甜和苦的比例越平衡。平淡卻不失變化。「真好吃!我喜歡這種感覺的口味。」從另一門口出來後,我看見巨大且缺了角的蘋果被壓扁黏在一塊更巨大的牆壁上,是蘋果電腦的專賣店。這家是唯一讓我感到有新奇感的店。
到了淺草,肚子不斷咕咕叫,這裡不難找到可以坐下來吃的地方,我們很快找到了一家拉麵店──四天王。一人份的量是有點多,一大碗拉麵還附飯或煎餃。於是我和堂姊一起點了一份味噌拉麵另外附煎餃,我第一次投了錢領取食券。我覺得拉麵的湯,香香的有豆腐乳的味道,沒有令人厭煩的油膩,很好喝。
雷門的大大標誌掛在門的正中央,這兒很熱鬧。小時候來過這裡,隔了相近9年,久違的感覺很感動。時間儘管一直在流動,相對地也在流失,但同樣的人站在同樣的地點,那塊影像沒有失去,而是連結在一起,就好比是我與那個地方串得更緊,沒有因為時間就流失成為過去中的塵埃。
「姊,我告訴你喔,剛剛有個日本女生拿飼料給我耶!」跑向我的弟弟說。
「那她幾歲啊?」我說
「不知道耶,學生吧。」
我一邊聽還一邊想像著那個畫面。
我穿著厚重短大衣,頭套上衣服附的帽子,日本的冬天好冷啊!我和弟弟站在鴿子群裡。弟弟的雙頰因為天氣冷而泛紅,戴著頂端有一顆毛球的毛線帽使他更像個可愛的日本小弟弟。我看著弟弟,猜想大概因為這樣的緣故,那個日本女生才主動給他剩餘的飼料吧。
在門前,有好幾位皮膚黝黑或是小麥色的年輕男子,大約20出頭,上衣是男生穿的日本傳統浴衣,下半身是輕便合身的白色短褲。他們的動作似乎是在招攬客人,當我正懷疑他們是幹什麼的時候,我想起之前的旅遊節目有介紹過,他們是拉人力車的大力士。這種能跟客人聊天又到處跑的確是比待在公司裡有趣好玩多了。
跨過雷門下的地板後,我、堂姊、哥哥與姑姑、伯母彼此約好時間分開行動。離前頭的寺廟有一條滿長的街道,兩旁有一家家並立的小店。我們決定先去寺廟,倒頭時再逛逛。寺廟其實和行天宮有點像,不過人更多,因為周圍有許多商店才吸引這麼多人吧!如果不稍注意,可能就走散了。寺廟的右邊是水池,還有杓子,我掏了些水灑灑身,水很清涼,雖然我不信,但就順便除除熱氣吧。看到其他人使用水洗臉、仔細灑到全身,誠心誠意希望得到保佑,我心裡覺得有點冒犯,不太該在這裡。我就立刻去買護身符,我替家人買了健康御守兩個、心願御守兩個,衷心替他們保佑。
過去的,記不住全部,卻對某些片段特別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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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目的紅色字體「アメヤ丁」看板跨在街道的上方,阿美橫丁,中文是這麼翻的。上野這一帶有市集、公園、動物園、多慶屋(類似家庭型的百貨公司,東西挺多樣又平價)。
層層石梯往上蔓延,彷彿是往天堂的階梯。寬度滿寬的。樓梯的兩邊都坐了兩三個畫家,幫人畫自畫像,每個畫家臉上透露著少許的哀愁,我認為哀愁是來自於沒有客人上門──最表面的判斷。但更深入的是沒有人有逸致乖乖坐在小凳子上給人畫,更何況對方一直盯著你看呢。我替那些畫家惋惜邊踩著樓梯往上走了。
樓梯並不長,很輕鬆。我看見樹木相當高大,雖然不算是蓊鬱蔥蔥,但在鬧區能有如此的休憩之處,應該是要慶幸的了。我想起我的學校,一進校門的前方有長長的走道,一排榕樹垂垂彎下的樹絲眾多重疊把後方遮住加上很容易被兩旁一排排又高大茂密的榕樹吸引住的緣故,底端是看不見的。稍微幻想的話,你會覺得那些樹是為你站開出一條路來,而那些樹會幫你檔住不管多大的風雨,堅強地永遠佇立在原地。前方的導覽圖標示著上野恩賜公園,再往裡面走就是上野動物園。日劇中常有的景象─櫻花樹下有人在野餐;櫻花溫柔地掉落在地面上抑或是每個人笑開的臉頰上。令我開始想像......
眼前兩旁的櫻花樹是綠的,如果沒人告訴我她們是櫻花樹的話,我必不知道她們能長出如此扣人心弦的櫻花的。
「好可惜啊!我真想看到櫻花在我的四周自由起舞的樣子。」我心中喃喃自語著。
離去時,其中一個畫家在招攬客人,我也不例外。他只是比一個手勢示意要我過去,但我笑笑和他揮手。如果我更悠閒自在,我一定會坐在那塊破舊的畫板前。
進入市集,熟悉的畫面,宛如台灣剛開張的夜市。我和堂姊走向一個賣太陽眼鏡的攤子,攤販是個中年男子,對我們笑,表示善意的笑。我比了一個動作示意問:「能試戴嗎?」
「OK!」生疏卻又熱情的語調。
旁邊還有一個攤子,同樣是中年男子的攤販卻哈哈大笑了起來,眼前的攤販也一同笑開了嘴。純樸的笑容以及不掩飾的笑聲,讓我發現了日本高科技的光環背後仍然有最初的親切。我很高興,但我沒買下任何一付太陽眼鏡。
許多攤販叫賣著,他們急著把手中的水果、魚賣出去,如菜市場一般。但時間其實並不早了。還參雜著一些賣衣服、帽子的店。像是晚上的菜市場、快結束的夜市。
正好走到了一家賣章魚燒的店,眼前的女孩手腳相當俐落,快速將那一顆顆章魚燒翻面。這家店沒有位子,只能站著吃,而它的台子上有放了柴魚、美乃滋、海苔,隨顧客加多少就多少。我的習慣是柴魚放的很多(在台灣總是不好意思要求老闆加多一點)。我喜歡如此隨性的賣法。口味和我所吃過的完全不一樣,多加了蝦米而且餡料給的相當大方。
很可惜的是,晚上7、8點,商店陸陸續續整理準備關店;攤販收起攤子,人潮也漸漸散去。
write on 9/7~9/11/2006